我又想起了我未竟的事業。
因為方進奕整天哥哥哥哥地叫著,我差點就快忘記他對我的威脅了。
方進奕那邊好像不太好辦。
在他剛到方家時,我曾託過一個朋友調查他的來歷。
可誰知道在調查方進奕的那段時間裡,朋友那邊事事不順,不僅調查過程總是受阻,甚至有一次差點出了車禍。
從這之後我朋友說什麼都不肯再幫我這個忙了。
他說他還不想死,還說什麼我這個弟弟不簡單,告誡我要保護好自己。
但我是不怎麼相信的,雖然那次車禍確實危險,可我更願意相信那是個意外,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更何況,我不覺得方進奕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能有這麼大本事。
方進奕那邊暫時是調查不了了。
因此我決定先從我的身份入手。
對於這點,我很有自信。
我是方家真正的少爺,只要找到我當年的出生證明證明我的身份,那就算找不到方進奕的把柄也沒什麼所謂了。
很快,我就敲定了一個良辰吉日。
爸媽這天都有會議,絕不可能提前回來的。
我懷著一種隱秘又激動的心情進入到了他倆的書房。
看到書桌上擺放的還是我們仨的合照,我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後立刻埋頭翻找起來。
我辛辛苦苦找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在最後一個抽屜里找到了一個黑色文件夾。
裡面裝著一個牛皮紙袋。
我興奮地一把掏出來,可裡面裝著的卻不是我心心念念的出生證明,而是用鮮紅色墨粉印刷的一份[領養證明]。
我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手腳冰涼,
我顫抖著手掀開那份薄薄的證明。
終於連最後一絲希望也變得粉碎。
領養證明的開頭赫然寫著我的名字[雪陽]。
前面沒有冠方姓,而末尾是我爸遒勁有力的簽名。
那字體我再熟悉不過了,從小到大,我的每次作業上都是這個簽名。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冒牌貨。
怪不得爸媽這麼器重方進奕。
那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而我這個外來者卻整整占據本屬於他的位置十八年。
眼淚順著我的臉龐無聲地滑落,我跌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那紙報告。
我開始後悔自己這個魯莽的決定,如果沒有親眼看到,也許還可以繼續活在所有人一起為我編織的謊言里……
可是現在呢,如果他們發現我已經知道了真相,會怎樣處置我呢?
我猛地站起來,破罐子破摔般地奔向方進奕的房間。
以前我還有所顧慮,一直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可如今,我也不必再擔心什麼了。
我用力推開方進奕的房門,隔著朦朧的眼淚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整個房間的裝潢很簡單,色調以灰色為主,倒是和他本人冷淡的氣質很相符。
本以為又要花費一番功夫,可誰知我幾乎沒怎麼找就看到了那張被房間主人隨手擺放在書架上的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的主人與我爸媽都有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
可這次,紙張上的名字是方進奕。
一切都已經水落石出,將我的所有幻想斷絕得乾乾淨淨。
想到我以後可能就要沒有家了,忍不住哭得越來越傷心。
我的胸脯上下起伏,緊接著劇烈咳嗽起來。
我哭得頭暈眼花,幾乎站不住腳,軟著身子就坐進了旁邊的椅子。
等坐了一會兒才終於覺得眼前變得清明一點了。
我費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東西,這才發現剛剛面對的一直是方進奕的電腦,
他的電腦沒有關機,螢幕明亮,似乎在執行什麼命令。
我使勁擠了擠眼睛,將淚水擠去,趴在螢幕上辨別了半天。
好像是一幅畫。
但仔細觀看才發現並不是靜止的,左上角有一串不停跳動的時間。
時間?
!
我終於看清了,這是監控畫面。
而更令我震驚的是——
這是我房間的監控畫面!
我一時間嚇得連咳嗽都止住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螢幕。
我不知道他監視我多長時間了,更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一股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的本能讓我覺得應該先離開這裡再說。
於是我伸手慌亂地關掉電腦,卻聽見此時身後的房門被打開了。
我僵硬地轉過身去。
發現方進奕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注視著我。
他微微一笑道,「被你發現了呢,哥哥。」
14
我顫抖著後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方進奕慢條斯理地關上房門,順便還上了鎖,然後緩步朝我走來。
他高大的身影太有壓迫感,逼得我連連後退,直到大腿撞上了書桌才不得不停下。
我已經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慢慢逼近。
方進奕將一條腿卡進我雙腿中間。
他低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我哭得發紅的眼尾。
一下又一下,擦拭著我的眼淚。
「哥,你害怕我嗎?」
我看著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此刻的方進奕面無表情,我看不透他想要什麼樣的回答。
他接著又說:
「你都知道了?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方進奕說話時的溫熱氣息打在我的額頭上,仍舊是一股冰涼的薄荷味,可是這次卻不再摻雜著煙草的味道了。
不知是不是被熟悉氣息環繞的緣故,我恐懼的情緒消減了許多。
我想了一下,斟酌著開口道:
「你……什麼時候裝的監控?」
「嗯……」方進奕向上看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很久了,久到在我來方家前。」
我震驚地看著他,可他卻只是笑了笑。
「我認識你可是比你認識我早得多哦。」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啊……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擔心你,更重要的是我想看著你。」
方進奕說這話時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許多。
我張了張嘴不知作何回答。
方進奕用另一隻手攬著我的腰將我又拉近了一些。
「我喜歡看著你,你睡覺的樣子,打遊戲的樣子,哭的樣子,笑的樣子,洗澡的樣子……還有……」
他突然俯身,幾乎是咬著我的耳朵說。
「還有……的樣子。」
我的臉一下子爆紅,羞憤得抬不起頭來,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方進奕你這個……變態!」
「嗯嗯」方進奕心情很好地點點頭。
「我是變態,那哥呢?」
「那晚喝完紅糖水後你去浴室幹嘛了呢?只是漱口的話需要在裡面待那麼久嗎?我都看到了哦,你當時應該還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吧,那你對親生弟弟的撫摸這麼敏感……到底誰才是變態呢,哥哥。」
方進奕的話在我耳邊轟地炸開。
各種被戳穿的羞恥,自責,和被領養的真相交織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於是我再一次承受不住地哭了起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停地抽噎咳嗽,幾乎要背過氣去。
方進奕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直起身,用虎口卡住我的下巴。
「控制氣息!方雪陽!不要大口吸氣!」
可我現在哪還管得了那麼多,只會張大嘴不停地喘息。
忽然,方進奕低下頭,奪走了我全部的氣息。
嗯,這個方法雖然魯莽,卻也實在管用。
我的喘息漸漸平靜下來,看著方進奕濕漉漉的嘴唇。
「所以,上次那隻蚊子其實是你對嗎?」
「嗯……次確實是我粗魯了,哥,以後不會了……你反感嗎?」
我愣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本心,搖了搖頭。
雖然,他是我名義上的弟弟。
方進奕一下子笑了起來,很輕鬆的樣子。
我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肩膀。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進奕伸手攥住了我的指頭,輕輕說道:
「好,也是時候該讓你知道了,爸媽也會跟你解釋的。」
15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莫名其妙地坐到了餐桌前。
爸媽今天竟也罕見地提前下了班。
此刻,他倆正坐在我和方進奕對面,笑容燦爛到不行。
「陽陽,」我媽率先開了口。
「這次是小奕通知我們來的,看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一頭霧水的狀態。
畢竟這些事對我打擊不小。
看著對面的一對夫妻笑得這麼開心,我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你們在笑什麼,全家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我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
看到我確實還在傷心,爸媽這才止住了笑,方進奕也安慰般地扶住了我的腰。
我爸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說道:
「陽陽,爸爸媽媽之所以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是怕你心裡產生芥蒂,怕你不能全心全意地依賴我們,所以看到你現在願意在我們面前發脾氣和撒嬌,其實我們很高興。」
「你的親生父母是你爺爺戰友的孩子,在你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和你媽媽主動提出要收養你,你這才來到了方家。」
這些事是我十八年以來從沒有聽說過的,我慢慢點了點頭,然後又突然想起了身旁的人,
「那方進奕呢?既然是你們的親生兒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小奕他,」說到這,我媽嘆了口氣。
「小奕他也是命苦,在陽陽你來到方家後幾個月,我就生下了小奕, 可誰知我還沒來得及看他一眼,就被我們的對家做手腳從醫院的保溫箱裡給抱走了, 送到了他們手下的人家養著,直到三年前才終於找回來。」
「啊?」我呆呆地望著方進奕,沒想到他這麼慘。
「既然三年前就找回來了, 怎麼現在才回家?」
「因為我們怕你傷心,你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和你爸只想讓你感受到全心全意的愛,這樣也不算愧對你親生父母。」
我啞然, 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難道是因為我害得方進奕這個親兒子連家都回不成嗎?
方進奕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握住了我的手。
「這是我自願的,哥哥,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本來我就要在方家的各個分公司輪流歷練, 也在家待不了幾天。」
可我還是感到很愧疚,我終於罕見地放軟了聲音道:
「方進奕, 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 從我被方家認回那天起就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喜歡看你快樂驕傲的樣子, 有時我也會想,幸好被抱走的不是你, 你不用經歷那麼多。至於我之前的那些行為...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看到你那麼排斥我, 我很著急也很傷心,抱歉哥,以後再不會那樣了。」
我不屑地看著那一張張諂媚的臉。
「「方」我猛地抽出了手,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們,「爸媽,我!」
誰知我爸媽竟笑了起來。
我媽樂呵呵地說:
「不用藏了陽陽,小奕都跟我們說了,其實, 我們選擇讓小奕在你十八歲生日這天回來也是這個原因,小奕早就跟我們表明了他對你的心意, 我和你爸想了想還是覺得只要你們幸福快樂就好。況且把你交給別人我們也不放心。」
我爸也附和道:
「是啊陽陽, 我們很開明的,不讓你去公司也是這個原因, 你身體不好不能過於勞累,公司上的事一切交給小奕就好,你主要負責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其他一概不用你操心!」
我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心裡卻覺得暖烘烘的。
之前的一切顧慮與擔心都煙消雲散了。
我沒有失去家人, 只是又多了一份愛。
爸媽走後,我故作生氣地錘了方進奕一下。
「行啊你小子,覬覦我多久了?」
方進奕傻笑著挨了我那一拳。
「很久了,但還不夠久, 我很貪心的哥哥,我想要的,是一輩子那麼久。」